互相行禮之後,愛隆王和瑟蘭督伊王沉默地看著彼此的臉,不發一語。

愛隆王跟瑟蘭督伊王因為政治理念不合,對彼此的評價都不怎麼好,少有往來。半精靈愛隆一直跟人類親善,率領瑞文戴爾公開對抗黑暗勢力;精靈本位的瑟蘭督伊只希望離這些破事越遠越好,力守幽暗密林。然而幽暗密林中不乏熱血主戰的精靈,偷偷景仰著愛隆;瑞文戴爾中也有精靈暗自贊同珍惜同族生命,不願參戰的瑟蘭督伊。因此雖然兩國作風迥異,人民倒是頗有往來,向來和睦。現在魔戒聖戰結束,兩國不和的理由也自動消失,愛隆一行人來訪受到熱烈歡迎,但眼前這沉默的一幕讓旁觀者不免有些緊張。

想來兩個精靈王正在探詢彼此內心,進行無聲的對話,不讓旁人聽見。幽暗密林和瑞文戴爾的精靈們,不由得都屏住了氣息。

但說真的,不管是讀心還是密訊都很耗費精神力。精靈王並沒有無聊到都面對面了還要玩這種累人的把戲。此時久未見面的兩人只是在發呆。

瑟蘭督伊看著愛隆眉間的皺紋跟後退的髮線,心想大戰讓他勞心勞力,看起來老了不少。又想老得這麼快可能也跟他的半人血統有關係。愛隆看著瑟蘭督伊眉間的白色寶石裝飾,心想幽暗密林的工藝果然不同凡響。這種鑲嵌和金工瑞文戴爾雖然也做得出,但風格上就不能這麼遺世獨立,孤傲高潔。

然後愛隆吐了一口氣。「我們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?」

「我不記得了。但是,常見面不如在對的時候見面好,不是嗎?」

旁觀眾人鬆了一口氣。依序入座,美酒跟食物漸次奉上,兩邊的人聊了起來。魔戒毀壞的剎那,幽暗密林的精靈便感受到空氣的變化,敗走的半獸人依舊騷擾精靈邊界,但不管是數量還是力量都不像以前那麼難纏。他們聽到不少轉述,但現在有機會跟上過戰場的精靈求證,不由得都有些興奮多話。聽到開心處,詩人跟樂師稍加討論思索,歌謠便唱了起來。其中,他們哀悼同族的死亡,而王子的英勇事蹟最讓他們驕傲。

酒過數巡,愛隆轉進正題。「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?空氣中的魔力逐漸消失,壞的好的都是。我們決定要去西方了。你們要一起來嗎?」

「這件事,我想留給勒苟拉斯決定。」

「你要傳位給勒苟拉斯?」

熱鬧的席間靜了下來,大家都豎起了耳朵。

「嗯。我老了,也累了。現在戰爭結束了,正是好時機,不是嗎?」

眾人看著外表完全看不出歲數的瑟蘭督伊,和看起來比他老了一截的愛隆,配上這樣的對話,感覺有些怪異。歷經大戰的愛隆變得比先前暴躁,像是初夏;惡龍死後,勒苟拉斯出走,陰晴不定的瑟蘭督伊變得溫和而憂傷,像是靜謐深冬。

他們也期望王子繼位。王子一定可以為族裡帶來和煦春風。

「半獸人和強獸人仍然在流竄,你不是最討厭戰事?」

「區區一些殘兵敗將,我還不看在眼裡。這裡是勒苟拉斯的家,我想在這裡等他回來。他送了信來,說下個月到。我想那時候再跟他談王位繼承。」

愛隆欲言又止。「兒女有時不會回應父母期待。」

「這我已經習慣了。」瑟蘭督伊微笑。「但我還是想試試看。何況勒苟拉斯雖然在許多事情上與我意見不同,卻從來不會逃避責任。亞玟的選擇,讓你很傷心?」

「他選的是死亡啊!一點都不顧我的感受……」愛隆忍不住抱怨。

「剛鐸人皇,哪有你說的那麼不堪。」

「人類的榮華富貴在我眼裡一文不值。哪有父母願意兒女夭壽的。」

瑟蘭督伊同情地為愛隆斟了杯酒。看來皺紋是女兒氣出來的。他轉了話題。「持戒者呢?」

「跟我們同行。不過要一年後。等你見到勒苟拉斯……」第二次欲言又止。「幫我問候他。」

瑟蘭督伊思考著這兩次欲言又止,濃眉漸漸聚攏。問候個鬼。這些年你跟我兒子相處的時間比我還多。他從酒杯上方迎上了愛隆的視線,在兩邊人馬放鬆警戒把酒言歡的時候,使出了傳音:『關於勒苟拉斯,你到底有什麼沒告訴我的?』

『我沒有跟本人證實過,可能只是我自己多心。』愛隆王同樣以傳音回答。

『愛隆王不會無故多心。』瑟蘭督伊知道愛隆這麼說,是要他自己看,他也就看了愛隆的猜測。

瑟蘭督伊臉色大變地站起來,帶翻了酒杯。宴會為之中斷。

之後的幾天,摸不著頭腦的幽暗密林精靈議論紛紛,始終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,讓宴會突然中斷。尤其瑟蘭督伊跟愛隆之後也都好好的,根本不像有什麼不快。

『瑟蘭督伊。這只是猜測。』

「抱歉,我失態了。」擺擺手,音樂再次悠揚奏起,但瑟蘭督伊心中無聲吶喊:我們木精靈到底是哪裡招惹矮人了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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